细碎的坚守

　　姚茂椿

　　阳光在连天的雨后特别舒心，清爽，朗润。连绵阴郁被一把拉开，公园小区绿地步道，渐渐热闹。我感触尤深的，不是忽快忽慢、或走或停的游人，也不是高处的满枝花朵、艳丽色彩，却是路边脚旁铺展的细碎嫩绿。星星点点，有的举着似有若无的金色蓝色白色花朵，若蹦跳的音符，吸引放慢的脚步。

　　何时开始，如这些细小花朵的一些事物脱离我们的注意，在人生路上消失了踪影。我们出走多年，归来仍忆远去的童年。一点一点成长，底色是勤劳和善良。父母的言传身教，学校与身边小社会的培养影响，好像路边这些毫不起眼的细小花草。

　　乔木灌木之下，也有绵密的生命、茂密的思想，它们的表达一直都在，而我们却视而不见。它们品类繁多，我大多上叫不出名字，但也有熟悉的身影。比如四叶草，许多地方都可以看见，从没有夺人眼目，某天我翻出对它的介绍，突然共鸣起来。四叶草生命力顽强，湿润的草地林下路边、即使艰难的石缝，也挡不住它生长的脚步。在现代流行文化中，有人视它为“幸运草”，由爱、健康、名誉和财富四片“叶子”，构成人生的成功和幸福。要得到这些“幸运”，我认为起码应具备勤劳和善良。

　　童年时跟随生产队集体劳动，既是大人带小孩，也让小孩了解父母老人的艰辛劳作。收割稻谷，大人分成割谷的打谷的，要抢农时，难免遗下一线两线稻穗。小孩三三两两跟在后面，提个小竹篮，捡拾一线两线金黄的稻穗，使山里童年有些快乐和满足。劳动中，有的大人有意多留几线，却被小孩们主动交回。人们没有占集体便宜的想法。上学后开展教育的学雷锋做好事，还在我们心里播下了勤俭良善、利他和奉献的种子。

　　城乡发展，繁花似锦。绿色的基调像春天的进行曲。一些极不显眼的花朵蹦入我们的目光，像那些我们多年没有刻意赞美的优良品质，默默参与社会的发展变化与我们的成长，作着时代前行的交响。

　　春夏时节，人们会在晴朗天走进大自然，好些人还扎堆去看油菜花海、杜鹃花海。手机相机张开镜头，视频抖音忙个不停，把宏大的场面渲染得特别盛大有如过节。即使你不太喜欢热闹，也禁不住敞亮的诱惑，凑拢去，作着心情思绪的回应。

　　日子并不是每天的花海，更多是细碎的场景片断，涉及着生活的只言片语。诗与远方从高处走来，进入烟火气的亲情、踏实的劳作和可以触摸的梦。我在某天的雨后蹲下来，目光从高大的乔木收回，掠过开过花朵的山茶、嫩红色的檵木，无声落在植被的低处。

　　满天星、马蹄草、破铜钱、小箭草和小飞蓬……许多叫不出名字，却像每天见到的不同过客。这些浓缩的、微小版的花草，一直默默伴随我们而得不到关注。没有赞美，没有青睐，没有肯定，也没有理解。它们一如既往，宁静走着低处的道路。匍匐身子，在湿润的林下路边，散发淡淡的清香，如先辈与我们一直坚守过的为人处事的细小道德和要求。它们曾在一些时段，叶形圆润，春意盎然。眼前的蒲儿根，像迷你的微小版的向日葵，除了叶片、株茎高矮大小的区别，还像当年山间常见的野菊花。把我的思绪引回过去，慢慢回忆一些消失的风俗和往事，回忆乡间曾经盛行的公序良俗。

　　地面绿色苔藓铺开，细如绒毯，阳光下泛出深浅不一的色泽。斑驳的阳光，照亮枝叶的生机与沉静，擦拭岁月的阴影，美好的自然步入深邃静谧。残细的枯枝黄叶，衬托着身边蔓延的翠绿。

　　我再次弯腰，为那些细碎的坚守，仿佛欣喜置身其间。生命和思想翻着有层次感的波浪，露出野趣，泛出清新。内心的世界如春天般蓬勃，重新铺展开生命的细小山峦、河流和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