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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礼物

      袁丽霞

      一群人提着空袋子上山。山是秋山。

      连绵几日秋雨,田埂的泥土吸饱了水,攥一把便能渗出来,踩上去噗噗作响。远处山坳笼着薄霭,风掠过林梢,积在枝叶上的雨珠簌簌下落,湿润空气里漫开草木清浅的香气。

      山间石阶约莫半米宽,被脚步摩挲得发亮,蜿蜒向半山腰延伸。路旁草木肆意,金刚藤缠着芭茅草攀援,醉鱼草一串串紫花被秋雨压得微微垂落,田边菊以淡淡的紫蓝,悄悄装点着山野小径。

      一路赏景徒步,不多时便来到山坳口。成片悬钩子藤蔓爬满半面山坡,坠着一串串通红的浆果。摘下几粒熟得发黑的果子,一把送入口中,酸甜的汁水漫开,带着几分近似草莓的鲜润。悬钩子丛间,高高立着几排板栗树。

      去年秋日我也曾来过此处,悬钩子的缝隙里,满地都是坠落成熟的板栗。剥开外壳,果肉金黄,脆甜可口,那日我捡回满满两大口袋。

      山林有时会给你惊喜,有时又会一把收回去。悬钩子和往年一样繁盛,板栗树下的落果只剩寥寥几个空壳。仰头望去,为数不多的毛栗挂在高高的枝丫,踮起脚,伸长手也够不到。

      我捏着依旧空空的布袋子,慢慢往回走。

      秋意比来时深了一层。风从山坳里出来,卷着细碎的雨丝,凉飕飕地往领子里钻。几枚空栗壳被风吹着,咕噜噜滚进草丛,没声了。

      走到半路,偶遇一位老乡,听我说寻板栗,便随口相告,后山还有几株老栗树,尚有果子未落。我循着指引折向山后,果然在老树底下拾得几颗饱满板栗,只装满布袋小小的一角。继续往前走,山坳深处藏着一户人家,院旁的板栗树上,还挂着不少果实。

      我迟疑走上前去,木门里走出一位大姐,腰间系着红布围裙,手上还捏着剥了一半的玉米。闲聊几句,我不好意思地开口询问:“能不能打几颗板栗?”

      大姐爽快抬手指向栗树:“打呗!山里的东西。”说罢转身拎来一根长长的竹棍,又搬来木凳:“树太高,踩凳子上。”

      我飞快地架实凳子,踏上去,高举竹竿敲打枝头,树叶与带刺的栗苞啪啪往下落,落得满地都是。等到地上捡拾,又遇上难题:有些板栗已经从炸开的苞壳里滚出来,随手便可拾取;裹在刺球里的,尖尖硬刺扎得手指生疼,疼得我龇牙咧嘴。

      大姐见我这般狼狈,笑出声,回屋取来一把火钳递过来:“用这个夹,就不扎手了。”用火钳捡拾,果然轻松许多。

      不知什么时候,大哥背着满满一筐莲藕从坡上归来,藕节裹着湿润黄泥,扑面而来一股新鲜土腥气。

      “这是塘里种的藕?”我问道。

      “嗯,家里要来客人,挖一点。”大哥应着,把藕搁在院角水池细细搓洗,洗去厚重泥污,一节节莲藕莹白细嫩。

      大哥洗好莲藕,大姐又去屋里,拿过塑料袋,装好三节洗干净的鲜藕递过来:“拿着吧,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

      我连忙推辞,她却执意塞到我手里:“别客气,城里来的吧?带回去炖排骨格外香。”说着又添上一节,指尖沾着藕上晶莹的水珠,笑着叮嘱,“这一节嫩,炒着好吃。”

      带着大姐的暖意,下山路上,我随手采了青蒿、醉鱼草、洋姜和田边菊,扎成一小束秋花,轻轻靠在装板栗的布袋旁。

      布袋背在肩头,实实在在沉了下来。

      回到家中慢慢清点:板栗,鲜藕,还有一束山野秋花。裤脚与鞋带上,沾满苍耳、鬼针草种子,扯也扯不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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