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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报道(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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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用咸肉表达的深情

      朱小波

      我不敢说好电影一定会有好票房,但有好票房的电影多数好看,比如最近热映的《给阿嬷的情书》,一部成本只有1400万元的小制作电影,目前超6亿的票房足以表达观众的喜爱吧。

      《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潮汕方言故事片。潮汕方言里,“阿嬷”是对奶奶的称谓,电影里的“情书”却不是孙子对阿嬷的告白,而是一段饱含侠义与善意的守护。远在南洋的女子谢南枝,为感念友人郑木生的恩情,提笔代书18年,给木生远在潮汕故土的妻子叶淑柔写下一封封跨越山海的书信。

      在网上购买电影票时,我看到有观众在网上温馨提示“电影泪点太足,一定要备两包纸巾哦”,原本只当是戏言,没想到我走出影院时眼睛还真是红红的。片尾阿嬷淑柔在车里对她的孙子晓伟说:“做人一定要有情有义,自然有贵人来扶持”时,那刻她心里应该是把南枝认作贵人了吧——曾经的“厝主走仔”,先是为了完成木生给家人“寄50元”的托付,忍受着别人的嘲笑去洗碗、洗衣;后来在探监时给木生读信卡壳被他吼着“先把字查好了再来”也没恼,她就当真学起了中文,做老师、办学校,硬是撑起了相隔千山万水的两个家。

      其实更早那寄出的“50元”也是南枝用汗水写给木生的情书吧,我想木生只当那是南枝来还他火中救父的恩情,愉快地接受了。只是木生在对着全家福和南枝感叹“淑柔一人带三个孩子,太辛苦了”,还说“大妹像淑柔年轻时,想到就鼻酸”,那刻南枝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种“她比我先到”的小遗憾呢?其实也不需要答案,一张全家福让她读懂了木生的不易、淑柔的守护与那个家的需要。

      南枝开店做小吃、挂个小黑板教孩子们念“人、口、手”,给淑柔写信寄钱——“吾妻淑柔,展信安康。随信寄二百银,我一切无恙,生意昌顺……”给孩子们寄吃喝穿用的物件——咸肉、奶糖、咖啡、衣服、甚至还有自行车,那个咸肉还是她手工做的呢。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仿佛就是在给她爸酒后说的“‘走仔(女儿)’也不是要走的仔”做实证。她把小欢喜欢如鲜花一样抛向淑柔和孩子们的生活里,一年四季,整整的十八载。

      这让我开始重新阅读并定义“情书”:“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家中诸事,劳你费心,待我归乡,必伴你岁岁年年”是木生的“深情”;“敬你持家有方,但切莫过于节俭,一切有我”是南枝的“大义”。这份“深情”和“大义”穿越山海成为了淑柔守护三个孩子的动力。一个真相被南枝藏了18年后,时光用色彩把悲伤描绘成了遗憾的美。人生不能只用“圆满”二字来形容,情义,更深长。情义还会让遗憾里生出新的希望。

      年轻时的南枝曾提笔写下“湄南河畔木棉花盛开,像极了家乡的春天,压了一朵在信中,望你也能闻到花香……”老了的南枝坐在轮椅上却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她从满盆木棉花里捡起一朵问儿子“这是什么花”,信纸里那个“江海万里,心中念你”的淑柔来到她面前,她也只憨憨笑着重复说:“老了,什么也不记得了”,说着说着,却忽然问淑柔:“咸肉收到了吗?”、“好吃吗?好吃就再寄”。我一想到这个画面眼眶就会变得湿热起来。

      “咸肉好吃吗?好吃我就再寄”,南枝把一件事重复做了18年,成了不会忘记的习惯。她早已把淑柔的世界,长成了自己血肉里的一部分。如果“咸肉”也是南枝寄出的情书,相比现代微信里“我想你”的轻盈直白,手作咸肉或许笨拙,但它满载着的人间烟火气息,更重、更真,更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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