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觅
开学季，儿童文学大受欢迎。近日，笔者读到汤素兰新著热书——短篇童话集《爱的童话》。这本新书共收入26篇精巧的经典作品。作家以丰富的想象力和充沛的情感，围绕“爱”这一宏大主题细细诠释幽微复杂的生命感受，笔触沉静温润，字里行间如洒进了一片澄澈的月光。
从叙事上来看，汤素兰并未在童话中刻意制造惊心动魄的矛盾冲突以推进情节，而是着眼于内在情感与生命意象，因而节奏舒缓从容。她擅长从微小的物象出发，把情感投射到广阔的自然世界，在文字里安放温柔的生命哲思，让读者触摸到作者的精神内核，感受到爱与万物。汤素兰的语言亦是玲珑剔透、温婉清灵，具有涤荡灵魂的美感。童话原本就具有诗的特质，汤素兰的童话看起来就像是一首首空灵而缱绻的诗，仿佛有着水晶般的质感，轻敲一下便发出铮然明亮的声音。
在汤素兰笔下，万物有灵皆美，一切物体都有着细腻而温良的灵魂，都能感知悲欢，并怀揣深情。退休的旧鞋子化身为小动物的游乐场，连高跟鞋也成了小瓢虫的滑梯；一滴小水珠寻找着它深藏的心事，终于想起了它曾执着追求一枚梦想天空的天鹅羽毛；一只喜欢散步的小狐狸慷慨将自己百宝箱里的宝物分享给森林里的小伙伴；一朵淡紫色的蚕豆花儿憧憬着当妈妈，怀抱着小小的青豆荚……这些幻想蕴含着东方式的含蓄与优美，如同清风扑面。
汤素兰平视儿童，以儿童的眼光来看待世界，文字里也充满浑然天真的童趣。如《月亮是个大烙饼》，就是一篇特别可爱的作品。在童话里，月亮真的是一个香喷喷、油汪汪的大烙饼，小老鼠和小蟋蟀想法子搭绳梯每天到天上吃月亮，于是圆圆的月亮就成了弯弯的镰刀了。她认为童心是需要呵护的，《长着蓝翅膀的老师》里，长着蓝翅膀的老师便鼓励孩子们，所有的孩子都是有翅膀的，只要想飞，就能飞起来。于是，她带着孩子们飞向天空，飞向城市、河流与山脉。翅膀象征着孩子们与生俱来的想象力与好奇心，以及向往自由的灵魂。老师以翅膀护童心，支持所有的孩子尽情地飞翔。
但是，汤素兰并未理想化与简单化地为孩子们编织甜柔无忧的梦境，也并不愿落笔于陈旧枯燥的说教。一流的童话都是忧伤而明亮的，却蕴藏着复杂的情感与深刻的哲思，通向人类灵魂的深处。汤素兰的童话即是如此。她对“爱”的千万形态进行了多元探索：爱有彼此陪伴，有持久等待，有生命接力，也有悄悄付出，不求回响，更有离别消亡，奉献牺牲。
《花婆婆的金盏菊》里，终生未婚的花婆婆种了很多花儿，把爱都给了花儿。每一朵花儿都有小小的花仙子陪伴。有一天，花婆婆的血滴在含苞的金盏菊上，金盏菊盛开后，托出一个小小的孩子，她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般长大了，成了花婆婆的孩子。这个孩子是花儿们送给花婆婆的美好礼物。借由这篇温情的童话，汤素兰思考着衰老与孤独，探讨爱的寄托以及生命的传承与延续。生命会老去，但所热爱的一切却可以在时光里孕育新生。
汤素兰曾说：“童话不仅是给孩子看的，也是给大人看的。”《爱的童话》并非只是写给孩子，它亦是一部可供成年人回望本心的生命寓言。《猫的绘本》里，在天空画下漫天云霞的猫，对已画不出画的画家说：“最重要的是画出你心里的东西。”没有一颗懂得审美的心，便无法画出美。而在能够发现、感知美的瞬间，艺术便已悄然诞生，并非留在纸上的才是艺术。其他如《一本书书店》借与山中书店之邂逅，隐喻爱阅读的人对文化与精神秘境的守候；《时光收藏员》则以替别人收藏美好的旧时光的特殊职业，来讲述记忆对现实的救赎……这些寓深刻于浅显的幻想故事，使得本书拥有了跨年龄的阅读价值。
本期领读者：张觅，古代文学博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入选湖南省文艺人才扶持“三百工程”文艺家。